原文的风格

话说做什么的不吃什么。比如做薯片的不吃或者不再吃薯片。还比如菜农不吃自己卖的菜,只吃自留地上给自己种的特供菜。更绝的是自从开了饭店就所有饭店都不去吃了,即使被迫去吃也只吃几种菜。至于我,翻译做久了就再也不愿意看翻译的书了。如果一定要看也是挑着看,比如美国人伊迪丝•格罗斯曼翻译英文版《霍乱时期的爱情》,原文是作者马尔克斯用西班语写的。还比如梁实秋翻译的《沉思录》傅雷翻译的法语小说。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很简单:知道内幕。

还记得前一阵《霍乱时期的爱情》又出了中文新版,译者在新闻里面说她的译文保留了“原文的风格”。我心里说,她不如说这个新中文版采用了英语或者西班语语法得了。目前中国出版的汉语译著几乎靠毫无例外的都是严格遵循外国语语法的中文造句练习,而且很多情况下原文都没有看懂译者也敢拿来练。我很难把这种东西称为“中文”。

这种欧化的语文垃圾在中国还颇有市场。不过,图书市场的消费者也真是没辙,就好比他们也必须得吃滥施农药的农产品和被人下“毒”的加工食品一样。但有一点不同的是,至少还有法律法规来管管这些农产品和加工食品,而且菜农和食品厂至少还不太好意思为自己辩白。制造欧化语文垃圾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有尚方宝剑——“原文的风格”。他们不但振振有词地说“原文就是那样”,而且还非常可恶地说中国读者已经习惯乃至喜欢“欧风”了。实际情况是,跟我们绝大多数人不得不吃本国产的菜和食品一样,绝大多数人的外语又没有好到可以直接去读原著的程度,不读这种语文垃圾又能读什么外国书呢?

如果“原文风格”说成立的话,那么英语的著作也可以用中文的语法来造句。这样一来,就不用太麻烦外国人,中国的作品就可以由国人大翻特翻成英语,打入欧美图书市场。如果英语母语读者受不了了,我们就说:“忍忍吧,同志。原文就是那样的!”

我认为出现欧化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故意的。译者原本可以把自己的译文按照汉语现时的习惯改造一下,但这样做耗时费力又劳神,他们不乐意。俗话说“画鬼容易画人难”,这类译者深谙此道。他们就把外国或英俊或漂亮的“人”活活画成丑陋无比的中国“鬼”。吊诡的是,这种鬼数量多、势力大了以后居然不怕阳光,不但入了中国籍,与原本的中国人平起平坐,现在还想把我们赶到一边凉快去。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另外一个是译者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他们的外语理解能力和汉语写作能力实在有限,强求不来。

另外,就凭现在市场上给中国译者开出的图书翻译稿酬,能找到什么“好人”来翻译?“好人”早就去攀别的高枝了,剩下的要么是“坏人”,要么就是几乎不存在的余则成式“深海”,出淤泥而不染。此外,出版社图书编辑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也许还更差,就凭给他们开出的那点“军饷”,还能指望他们都是想当将军的好“战士”吗?随便给看看、改改就不错了。

解决的办法,一是译者不要再故意制造中国语文垃圾,二是译者学习提高外语理解能力和汉语表达能力,写真正的汉语文章。同时也期待图书翻译市场除了能让译者获得成就感之外,也有与所译图书重要性相称的丰厚报酬。

 

5 thoughts on “原文的风格”

  1. 嗯,没错。一句话,一分价钱一分货。举个不大恰当的例子,地摊上有10块钱一个的钱包,商场里有100块钱一个的钱包。而你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买10块钱的那个钱包,因为它在你我眼里实在是形同垃圾,但它也有它的市场,有人愿意去消费它,它就有理由存在。当然,10块钱的钱包如果打着“纯皮”的幌子出来,一定会惹得我们不爽。这不虚假宣传嘛,呵呵

      1. 译著不但要得到原著作权人的许可并向其支付报酬,还要向译者支付版税,所以译著的定价理应大大高于同类型的本土作品。 当然实际情形是,译者在中国的地位很低,根本没有版税的待遇,所以中国图书出版行业没有可供牛叉译者生存的土壤。因此基本上不大可能生出什么好的译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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