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南通,已经有了“博物馆+动物园”

1905年,一座不同寻常的园子在南通濠河边悄然诞生。这就是南通博物苑——中国人自己创办的第一座公共博物馆。它既是展览文物的地方,也是学习知识的课堂,还是一座可以散步、赏景的园林。
如果用今天的话来说,它更像一个“综合体”:博物馆、动物园、植物园,再加上一点大学校园的气质。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个人:张謇(jiǎn)。
张謇是晚清状元,也是近代中国少见的“实干家”。他出生在1853年的南通海门,早年科举之路坎坷,考了很多年才中举,又屡次落榜,直到最后一次才一举中状元。后来,他从政、经商、办学,一路走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很清晰的想法:要让国家强起来,必须发展教育。

但他很快意识到,仅靠学校是不够的。
学校有门槛,有学制,不可能覆盖所有人。那普通百姓怎么办?有没有一种方式,让更多人接触知识、开阔眼界?
他的答案,就是博物馆。
1903年,张謇去日本考察。他看了工厂、学校,也看了博物馆、动物园、植物园。这一趟,让他下定决心:回国之后,一定要建一座属于中国人的博物馆。
两年后,南通博物苑正式落成。
最初的博物苑,依托通州师范学校而建,由中馆、南馆、北馆三部分组成。展览内容分为几大类:自然、历史、美术,后来又增加教育内容。换句话说,从动植物标本到古代文物,从书画到教学器具,几乎什么都有。
但它最特别的地方,还不只是“藏品多”。
整个博物苑,本身就是一件“作品”。
园子里种满花草树木,四季有景;有池塘、假山、亭台水榭;还有动物——鹤、猴、狐、鸵鸟,甚至还有熊。你走在里面,很难分清这是在逛公园,还是在参观博物馆。
张謇给这里定下的理念也很直白:让人“多识鸟兽草木之名”。
看似简单,其实很有深意。在他看来,认识自然万物,是理解世界的第一步。一个人从看见花草树木开始,慢慢对历史、艺术产生兴趣,最终走向更高层次的思考。
这其实就是他心目中的“社会教育”。
为了让博物苑更“科学”,张謇还做了一件很特别的事:在园子里建了一个测候所,也就是气象观测站。
这在当时是很先进的配置。
过去,中国的气象观测多用于祭祀或军事,缺乏系统数据。而西方国家已经用科学方法记录天气,并服务于航运、农业和军事。张謇意识到,农业现代化离不开科学数据,于是把气象观测引入博物苑,一方面给学生做实验,一方面也服务当地农民。
可以说,这座博物馆,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展示”,更是“应用”。
博物苑的藏品来源,也很有意思。
一部分来自张謇个人收藏,更多则来自社会募集。1908年,他公开发布征集启事,向社会征集文物、书画、金石器物,还明确规定分类标准、收藏范围,甚至提出:即便发生战争,这些文物也应受到国际法保护。
这种观念,在当时是非常超前的。
南通博物苑很快成了当地最重要的文化场所。许多参观者留下了记录。有人写到,园中“一花一石、一亭一池”,都有历史意味;也有人说,这里不仅让人长见识,还能激发求知欲。
甚至像梅兰芳这样的名人,也曾专程来参观,由张謇亲自讲解。
如果具体看当时的展览,会发现内容非常丰富。
南馆是主要展厅,楼下是动物、矿物标本和教育类展品,楼上是历史和美术。里面不仅有古代石器、兵器、服饰,还有外国物品、儿童手工制品,既严肃又有趣。
北馆则更偏重书画和金石收藏,甚至还陈列过一具巨大的鲸骨标本。
而园子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植物方面,有药用植物、果树、观赏花卉,种类多达上百种。樱花、梅花、菊花、桂花,各有季节之美。甚至还有一种除虫菊,被推广种植,后来成了当地的经济作物。
动物方面,也很“豪华”。有鹤、鸳鸯、鹅,也有猴子、豹子、黑熊等。可以说,这里同时也是一座早期的动物园。
但这座理想中的博物苑,并没有一直顺利发展。
1937年抗战爆发后,南通很快陷入战火。1938年,日军占领南通,博物苑遭到严重破坏。建筑被毁,藏品散失,动物被虐杀,整个园子几乎面目全非。
战后调查发现,许多珍贵文物已经不知所踪,馆舍破败,满目疮痍。
直到1949年以后,情况才开始改变。
新中国成立后,当地政府启动修复工程。1950年成立修建委员会,动员各方力量重建博物苑。到1952年,基本恢复开放。后来又多次修缮扩建,逐渐恢复元气。
1988年,南通博物苑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进入21世纪后,它迎来新的发展阶段:新建现代化展馆,扩大面积,同时保护早期遗址。
今天的南通博物苑,馆藏已超过5万件,分为历史和自然两大体系。既有地方考古成果,也有丰富的鲸类标本,还收藏了大量民俗文物。
更重要的是,它仍然保留着最初的精神。
不仅是展示文物,更是服务公众、传播知识。
回过头看,南通博物苑之所以重要,并不只是因为它“最早”。
它真正留下的,是一种观念:文化不该只属于少数人,而应该向社会开放;知识不该局限在课堂,而应该走进日常生活。
一百多年过去,这种理念,依然不过时。
而在濠河边,这座曾经融合了园林、课堂与博物馆的地方,仍在继续讲述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