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在长安穷到骑驴？其实他在洛阳还有一座田庄

很多人读杜甫的诗，都会被一种强烈的印象打动：穷。

他在写给尚书左丞韦济的《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就曾这样描述自己：

“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意思很直白：自己在京城奔走十几年，骑着毛驴求官求仕，早上敲富贵人家的门，晚上跟在权贵车马后面奔波，喝残酒、吃冷肉，到处受冷落。

看起来，杜甫几乎穷困潦倒。

但如果仔细研究他的诗文和家族背景，会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事实：杜甫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经济来源。他之所以能够在长安、洛阳之间奔走多年，背后是有一定家产支撑的。

其中最重要的一处，就是杜家在洛阳南部的一座田庄——南陆浑庄。

01| 杜甫在长安、洛阳的几处产业

唐代的长安生活成本很高。唐人王定保在《唐摭言》中说过一句话：

“长安百物贵，居大不易。”

在京城生活，吃穿住行样样要钱，还要维持一定的社交体面。杜甫如果真的只是靠卖草药、朋友接济，是很难长期支撑的。

那么，他的钱从哪里来？

从杜甫自己的诗文中，可以大致还原出他家族留下的几处产业。

第一处：南陆浑庄

这是杜家最重要的一处田庄。

乾元二年（759年）初春，杜甫在华州做司功参军时曾请假回洛阳探望亲人。他在诗《忆弟二首》中写道：

“时归在南陆浑庄。”

可见，他当时回到的正是这处田庄。

三年前安史之乱爆发，他的弟弟杜颖等人逃难离开这里。杜甫后来得知弟弟的消息，又写诗说：

“汝书犹在壁，汝妾已辞房。旧犬知愁恨，垂头傍我床。”

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杜家兄弟共同生活的地方。

这处田庄规模应该不小。

大历三年（768年）元旦，杜甫回忆当年兄弟团聚过年的情景，写道：

“旧时元日会，乡党羡吾庐。”

村里人羡慕的，多半是杜家人口多、房子多、家底殷实。

综合各种线索推测，这处田庄不仅有住宅，还有相当数量的田地。很可能有两三百亩左右，可以种粮食、果树，也能种一些药材。

对于杜家那些没有做官的成员来说，这里就是主要的经济来源。

第二处：偃师首阳山下的小院

杜甫年轻时，还在偃师县首阳山附近建过一处住宅。

开元二十九年（741年），他在《祭远祖当阳君文》中写：

“小子筑室，首阳之下。”

这说明他曾在首阳山脚下建房。

当时他父亲已经去世，这里可能既是守孝之地，也是读书之所。规模应该不大，更像一个带菜地的小院。

环境清静，但并不特别壮丽。如果风景特别好，以杜甫的性格，后来的诗里一定会反复怀念。

第三处：长安郊区的“桑麻田”

杜甫在《曲江三章》中写过一句：

“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将移住南山边。”

这里的“桑麻田”，大概是杜家在长安附近的田产。

可能是祖父、父亲在长安做官时分得的永业田，或者后来购置的土地。

不过数量并不多。因为杜甫后来住在长安南郊时，经济依然很紧张，甚至不得不把妻子和孩子送到物价较低的奉先县生活。

第四处：长安南郊下杜的小院

天宝十三载（754年），杜甫把妻子和孩子接到长安南部十五里处的下杜居住。

这里是京城郊区，房租和物价都比城里便宜。

至于这个小院是租的还是买的，现在已经无法确定。有一种可能是：他卖掉了南陆浑庄的一部分土地，在长安郊区买下这处小院。

从那以后，杜甫常自称：

“杜陵布衣”“杜陵野老”“杜陵野客”。

他的院子里种着蔬菜，还栽有决明、甘菊等药材。卖草药，确实是他补贴家用的一条途径。

02| 南陆浑庄到底在哪里？

关于“南陆浑庄”的位置，过去很多人只笼统地说在洛阳南部。

其实结合历史文献和唐代诗人的作品，可以大致推断出它的大致位置。

这里要先说一个人——宋之问。

宋之问是杜甫祖父杜审言的朋友。他在洛阳南部也有一处别业，叫“陆浑山庄”，并写过不少诗：

《初到陆浑山庄》
《陆浑山庄》
《寒食还陆浑别业》
《忆嵩山陆浑旧宅》

这些诗都提到同一个地方。

问题是：陆浑山和陆浑县在唐代其实是两个地方。

宋之问的山庄，到底是在山边，还是在县城附近？

陆浑这个地名从何而来

“陆浑”这个名字，其实来自一个古代部族——陆浑戎。

春秋时期，这个部族原本生活在西北瓜州（今天敦煌一带）。后来受到秦国压力，在公元前638年迁到洛阳南部的伊水流域。

他们在伊川一带建立聚居地，中原各国称之为“陆浑戎”。

后来晋国出兵灭掉了这个部族，但“陆浑”这个地名一直保留下来。

因此后来出现了：

陆浑山
陆浑县

陆浑山的位置

唐代的《元和郡县志》记载：

陆浑山属于伊阙县，在县城西五十五里。

唐代伊阙县城就在今天河南伊川县古城村附近。往西五十多里，就是今天宜阳县境内的黑山。

很多学者认为，这座黑山就是古代的陆浑山。

浑县的位置

陆浑县城则在今天嵩县陆浑镇陆浑村。

东魏时期，这一带曾同时存在两个县：

北陆浑县
南陆浑县

两县相距大约二十里。

后来隋朝把北陆浑县并入南陆浑县，只保留一个县名——陆浑县。

不过当地人仍然习惯把县城称为“南陆浑”。

03| 杜甫的南陆浑庄很可能在县城附近

杜甫自己在诗中说得很清楚：

“南陆浑庄”。

这说明，这座田庄就在当时南陆浑县的范围内。

如果结合他的诗来看，还有一个重要线索：杜甫几乎没有写过这里的山水景色。

以杜甫的性格，如果这里山水绝佳，他肯定会留下不少诗篇。

因此可以推测：

这处田庄大概不在山谷里，也不靠著名景点，而是在县城附近比较平坦的村落中。

换句话说——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庄园，而不是文人山庄。

交通便利，土地肥沃，但景色平常。

04| 这座田庄很可能是祖父置办的

杜家的南陆浑庄，很可能是杜甫祖父杜审言置办的。

杜审言在武则天时期长期在洛阳做官，有足够的经济条件购置田产。

他共有四个儿子。

后来家产分给各房，长子杜闲去世后，又由他的五个儿子继承，其中就包括杜甫。

因此，南陆浑庄实际上是杜甫兄弟共有的祖产。

附近甚至还有杜氏其他族人的田庄。杜甫的从侄杜佐就在这一带有产业。

唐代诗人岑参还写过一首诗：

《送杜佐下第归陆浑别业》。

可见杜氏家族在陆浑一带确实有相当规模的土地。

05| 杜甫往返洛阳的那条路

陆浑县距离洛阳城大约130里。

如果杜家的田庄离县城十里左右，那么到洛阳大约140里。

骑马一天是可以走完的。

不过如果出门晚一点，走到龙门时天色就晚了，洛阳城门已经关闭。

杜甫可能经常在龙门附近住一夜。

他写过两首与龙门有关的诗：

《游龙门奉先寺》
《龙门》

诗中描写自己多次往返这条路，为了求仕、投献诗文，一次又一次经过龙门。

春夏秋冬轮流变化，而伊水却一直静静流淌。

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要在这条路上奔波多少次。

06| 那条通往洛阳的驿道

从陆浑到洛阳，有一条当时非常繁忙的道路——伊阙道。

沿途有好几个驿站。

早上从陆浑出发，大约七八十里后，会到一个叫水寨驿的地方。

这里是伊水和几条支流交汇之处，湖泊很多，盛产稻米和鱼。

再往北二十五里，是彭婆驿。

继续北行二十里，就是著名的龙门。

从龙门再走二十五里，就能进入洛阳城南门。

这条路是中原通往南方的重要交通干道。

也正是在这条路上，杜甫骑着毛驴，一次又一次往返洛阳。

杜甫一生漂泊，诗中充满贫困与失意。

但在历史的细节中，我们也能看到另一面：

他并非完全没有根基。

洛阳南部的那座南陆浑庄，就是他在乱世之前的重要依托。

那里有祖产、有兄弟、有家族的土地。

也正是这些土地，支撑着他在长安和洛阳之间奔走多年。

于是，我们读到的“骑驴十三载”，不仅是一个诗人的辛酸故事。

也是一个士族家庭，在盛唐社会结构中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