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骂了千年的 “奸臣”冯道，其实是救了无数百姓的大功臣？
开年爆火的电视剧《太平年》的一个人物，也火了：冯道。
在中国历史上，很少有人像冯道这样，评价如此两极分化。
他活跃在五代乱世，先后在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政权中任职，而且始终位居高位，长期担任宰相级别的重要官职。史书甚至说他“累朝不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
正因为如此，后世围绕他展开了激烈争论：有人骂他是毫无廉耻的“贰臣”，是典型的奸臣；也有人认为，他是在乱世中尽力维持秩序、保护百姓的一位难得的政治人物。
那么，冯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历史形象，真的像传统评价那样简单吗？
01| 骂得最狠的两个人：欧阳修与司马光
在批评冯道的人当中，最有影响力的当属北宋两位大史学家——欧阳修和司马光。
欧阳修在重修《五代史》时，读到冯道晚年写的《长乐老叙》，发现他对自己一生仕宦经历颇为自豪，于是十分不满，直接评价说：这样的人，真是“无廉耻”。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更是毫不留情。他认为冯道先后侍奉五朝八姓，今天是敌人，明天又变成君臣关系，态度随时改变，却毫无愧色。这样的人即使有些小善，也不足称道。
在司马光看来，冯道能够在一个又一个王朝更替中始终富贵不衰，这恰恰说明他是“奸臣之尤”。
北宋以后，这种评价逐渐成为主流。到了清代，官方编修的《续通志》甚至把冯道列为“贰臣”的典型，批评他说：以巧言欺世，还自称忠臣，实在罪加一等。
从这些评价来看，冯道似乎已经被历史“定案”。
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02| 在当时人眼里，冯道却是好官
有意思的是，如果把目光拉回到冯道生活的时代，我们会发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评价。
后唐明宗非常赏识冯道，称赞他是“真士大夫”。在任命宰相时，明宗甚至力排众议，坚持提拔冯道。
冯道的同僚、后来成为宋初名相的范质，也曾高度评价他，说他“厚德稽古，宏才伟量”，即使朝代更替，人们对他也没有非议，稳重得像一座大山。
冯道去世之后，《旧五代史》的编者薛居正等人，也仍然对他多有称赞。
不仅如此，后来也有一些学者为冯道辩护。北宋学者吴处厚列举了冯道许多有益于国家的举措，并引用名相富弼的话，把冯道比作孟子所说的“大人”。
南宋学者吴曾还说，苏轼和王安石都很看重冯道。他甚至猜测，欧阳修当年批评冯道时还比较年轻，如果到晚年再写，未必会说得那么绝。
可以看出，在历史上，冯道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反面人物”。
03| 一个生活极其俭朴的人
如果从个人品行来看，史书对冯道的评价其实相当不错。
《旧五代史》记载，他年轻时就性情淳厚，喜欢读书写文章。生活非常简朴，衣食粗陋也不在意。即使大雪封门，他仍然在屋中读书吟诵。
《册府元龟》也记载，冯道担任宰相二十多年，性格廉洁节俭，从不接受各地的贿赂，也从不向地方官员索取财物。
他的家里没有奢华的铺陈，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姬妾仆从，更不沉迷音乐享乐，一切都保持着寒士般的朴素风气。
这些记载说明，冯道在个人操守上，基本符合儒家所推崇的理想人格：清俭、好学、不重物质。
换句话说，他并不是一个贪婪权势、追逐享乐的官僚。
04| 乱世里的“劝谏大臣”
冯道真正重要的，是他在政治上的表现。
五代时期，是中国历史上极其动荡的一段时期。各个政权往往由武将建立，崇尚武力，朝代更替极其频繁，战争不断，百姓生活困苦。
在这样的背景下，冯道一直努力扮演“劝谏大臣”的角色。
后唐明宗即位后，冯道经常以庄宗迅速灭亡的教训提醒皇帝，希望他学习尧舜的治国之道，实行仁政。他多次强调一句话：仁义，是帝王最宝贵的财富。
有一年，山东淄州等地发生水灾，冯道立刻上奏，请求朝廷减免赋税，减轻百姓负担。
明宗曾问他：“当下政事最紧要的是什么？”
冯道回答得很直接：“最重要的是爱惜百姓。”
当国家连年丰收时，他又提醒皇帝不要骄傲自满，要居安思危。
在选拔官员方面，他也主张慎重。他说，国家治理的关键在于人，如果地方官选错了人，就会导致混乱。
因此，他特别提拔那些出身贫寒但有学问、有品行的读书人，而对那些浮躁轻薄的士人则加以压制。
这些做法，都体现出一种典型的儒家政治理念：以民为本，以德治国。
05| 一次关键的外交使命
冯道一生中，还有一次非常著名的经历。
后晋天福二年，皇帝准备向契丹进献尊号，需要派一位大臣前往北方。这个任务十分危险，很多人都不愿意去。
最终，朝廷把任务交给了冯道。
皇帝临行前还劝他说：你地位高、名望重，不必深入沙漠。
冯道却回答：“陛下受北朝之恩，我受陛下之恩，有什么不能去的？”
后来，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率军南下，局势非常紧张。传说他一度打算大规模屠杀晋人。
在这种情况下，耶律德光问冯道：天下百姓，谁能救他们？
冯道回答：现在连佛祖再世也救不了，只有皇帝您能救。
这句话既是恭维，也是劝说。耶律德光听后非常高兴，下令减少屠杀。
明代思想家李贽后来评价说：百姓能免于兵灾，很大程度上是冯道努力安抚局势的结果。
06| 在乱世中守护文化
除了政治事务，冯道还有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
五代时期战乱频繁，文化典籍散失严重。为了保存儒家经典，冯道与李愚一起向朝廷建议，组织力量校订儒家经典，并雕版印刷。
公元932年，朝廷批准了这个计划。
于是，官方开始大规模刻印《九经》。这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政府主导的大规模经典印刷工程。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这一举措意义重大。正是通过这些印刷本，儒家经典得以在各地流传，中华文化的传统没有中断。
史学家薛居正感慨地说：正是在五代乱世，经籍才得以流布四方，这说明上天并没有让文化断绝。
而冯道，正是这件事的重要推动者。
07| 为什么宋人如此痛恨冯道？
既然冯道做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北宋的史学家却如此严厉地批评他？
答案很大程度上在于时代背景。
五代时期，政权更替极其频繁，一个王朝往往只存在几年或十几年。士人同时为几个政权服务，其实是很普遍的事情。
例如郑韬光先后侍奉后梁、后唐、后晋；刘遂凝也经历了好几个王朝。当时的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严重的道德问题。
但北宋建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宋朝结束了长期分裂，重新建立统一王朝。为了稳固统治，朝廷大力强化儒家的伦理观念，特别强调“君臣大义”。
在这种思想氛围中，忠于一个王朝、甚至为国而死，被视为士人的最高道德标准。
欧阳修和司马光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写史。他们希望通过历史叙述，重新树立一种严格的忠节观。
于是，像冯道这样“事四朝而不死”的人物，自然就成为他们批评的对象。
08| 重新理解冯道
如果只用“侍奉多朝”这一条来评价冯道，其实很难全面理解他。
从史料来看，他个人生活清廉，政治上主张仁政，关心百姓，敢于进谏，也推动了重要的文化事业。
更重要的是，在一个朝代频繁更替的乱世里，他试图用儒家理念维持秩序，让国家和社会不至于彻底崩坏。
因此，有学者认为，冯道代表的是另一种“忠”。
不是忠于某一个短命的王朝，而是忠于国家、社会和百姓。
在五代那样的时代，这或许也是一种现实而复杂的选择。
历史人物往往很难用简单的标签来概括。冯道究竟是“奸臣之尤”，还是乱世中的稳重之臣，也许至今仍然值得继续讨论。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