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好英语、做好翻译”系列 第 3 部分 翻译怎么做

英译汉当中的“三大步,三小步”

“三大步”分别是“理解”、“转换”与“写作”。

“理解”就是读懂英文的意思,表面的和隐含的两层意思都要明白。整个过程也分为三步。第一步,不但要明白作者原话说了什么,还要知道作者的、用意、目的和意图。这个就是“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和“言外之意”中的“意”。如果知道了这些,译者还能更进一步,可以看出作者哪里词不达意,哪里可以帮他改进,更可以把这一步骤所取得的“成果”用到“写作”中去。第二步,要弄清与英文内容相关的全部背景知识,包括主题的专业知识。第三步,要明白原文字面的意思(即“书”),还要读懂每个英文词的字面含义,并理解句子的语法结构和意义和整篇内容的意义。

“转换”就是用自己习惯的口语在头脑中(腹稿)、口头上(可以有意识地提高自己口语表达能力,也可算作口译练习)或者纸面上(草稿)准确地“转换”出来。这个过程中,在脑子里复述所正确理解的原文意思效率更高一些,而且可以省口舌、节约纸张(省手指敲键盘的筋力)。

“写作”就是通过兼顾总体与局部的布局谋篇把转换出来的意思用汉语书面语准确、通顺、到位地写出来。

在这三个步骤中,第一步是大厦的根基,如果基础不牢固,一切白费;第二步考验的是转换能力,是一个输出的过程,自己要明白,别人也要明白;第三步是写作能力的展示舞台,只有把自己最精彩的一面展示给“观众”,才能得到他们的最终认可。不但如此,头两步做得如何到第三步才能看出来,在第三步中才能得到检验。

小到一个词、一句话,大到一篇文章、一本书,要想透彻理解,这三个步骤都做好才可以。中国读书人常说的读书要“眼到”、“口到”、“心到”、“手到”,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学好英语,可以不必做翻译这项工作,但透彻理解原文,并且能跟别人说得明白或者以后自己写东西或者讲话能准确、到位地引用,做好这三步也是必不可少的。

对词的理解

不消说,如果连词都不明白,那整句话、整段话就只能“不明觉厉”了。胡适在谈如何读书的时候就说:“书是集字而成的,要是不能认清,就无所谓读书,也不必求学。

下面讲一个比较时髦的词:无助。

什么是“无助”?查遍手头的《现代汉语词典》和《辞海》也没有查到。没办法,只好到网上去看看“无助”这个词在实际中是如何使用的。

网上有一个比较文艺的解释:

无助是你漂流江面却没有船桨。无助是你夜遇暴雨却无处蔽身。无助是你峭壁攀爬却没有一根稻草可揽。

无助是你艰难中摸到的船桨被巨浪冲走。无助是你骤雨中的一把小伞被狂风卷跑。无助是你攀援时唯一的缆绳被岩石磨断。

无助是你痛苦时不能去发泄,任泪水浸泡自己的心灵。无助是你受伤害时没有倾诉的角落,任不幸咀嚼你残破的心境。无助是你伤心欲绝时,居然找不到一块可以拭去眼泪的手帕。……

简单点说,“无助”是有事儿时没人帮,没东西靠,只能听之任之,听天由命。

无助一词的由来虽然无从查证,但极可能是英文 helpless 一词的中文翻译:help=帮助,-less=没有,于是 helpless 等于“没有帮助”。把 helpless 翻译成“无助”再方便不过了。可惜,英文的 help 含义不只是“外来的帮助”,还有“自己的努力”。

Help:

1 Provide (a person etc.) with what is needed for a purpose; aid, assist. Also, supply the needs of, succour. Freq. in imper., expr. a need for assistance. OE. ▸ b With inf., with or without direct obj.: give help or assistance to do etc. or to do etc. ME.

2 Benefit, do good to; be of use or service to; profit. OE. ▸ b verb intrans. Be of use or service; avail. OE. ▸ c verb trans. Make (an action, process, etc.) more effective; assist in achieving; promote, further. LME.

3 Relieve or cure (a disease etc.); remedy, amend. Long arch. OE. ▸ b Succour in distress or misfortune; deliver, save (from, of); spec. cure of a disease. ME.

Make an effort on one’s own behalf; do what is needed for oneself; extricate oneself from a difficulty. ME.

5  Assist (a person etc.) to progress in a specified direction. ME. ▸ b Foll. by with: assist (a person) to put, take, or get something (esp. an article of clothing) on, off, etc. ME. ▸ c Give assistance in dealing with. E19.

6 Avoid, obviate, prevent, remedy; cause to be otherwise; refrain from, forbear. LME.  b With neg. omitted after a neg. expressed or implied. Be unavoidable. colloq. M19.

7 Foll. by to: assist (a person) in obtaining, provide or present with; refl. (also absol. without to) provide oneself (with), take for oneself, euphem. take without permission, steal. Cf. sense 8. LME.

8 Serve (a person) with food etc. (foll. by to); serve (food etc.). L17.

Helpless:

1 Lacking help or assistance; needy. Often passing into sense 2. ME.

Unable to help oneself; incapable.

缩写说明:OE=Old English(古英语)、ME=Middle English(中古英语)、LME=Late Middle English、E19=Early 19th Century(19世纪早期)、M19=Middle 19th Century、L=late。

来源:Shorter OED, p 1232

这里讲的只是一个词,用上面讲到的“理解”的“三小步”无法详尽分析,但我们至少可以这样领会:

helpless 这个词是用来表达“无力”、“手足无措”,乃至“绝望”的(“用意”、“目的”),很多场合(比如环境险恶)都可以用这个词来描述(相关信息),从构词法来说又是 help 加上 后缀 –less 构成的,含义可以从这两部分推知(当然更靠谱的办法是查阅词典)。

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无助翻译成“helpless”基本上是可以的,但“helpless”不能每次都翻译成无助,应该根据实际情况翻译成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等等意思。

对句子的理解

对词的理解固然重要,但它还只是句子的组成成分,用来传情达意的是句子,不是的孤立字或者词(当然,有的时候一个词也是句子)。

下面这句话是景点的介绍文字:

The view into the crater of the Masaya Volcano in Nicaragua is a breathtaking experience, enlivened by the accompanying strong smell of sulphur and the loud screaming of parrots.

这句话的主干是:The view is a[n] experience, enlived by … smell and … screaming。这句话从视觉、嗅觉和听觉三个角度对壮丽的自然景观进行描写,全面调动读者的想象力。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句话,其中两个关键词需要详细解释一下:

1. Breathtaking 的原本意思是“上气不接下气”,“震惊之后呼吸停止”,也可以指有些人或东西“能引起人们极大兴趣”,“让人敬畏”,“让人感到惊奇”。

英语有一个习惯用语是 take my breath away,字面的意思是“拿走了我的呼吸”,“忘了呼吸”,能让人忘了呼吸的情况有很多,比如高兴、惊讶、恐惧。Breathtaking 即与这个习惯用语有关系,二者放在一块可以更好地理解。英语中很多形容词是用这种方式构成的,类似的还比如 jaw-dropping(指极度令人惊讶的,给人深刻印象的,或骇人听闻的)和eye-opening(令人瞠目的,令人恍然大悟的,使人开眼界的,使人惊奇的;发人深省的,有启迪作用的,有启发性的[1])。这类语汇,母语是英语的人习以为常,不会再感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对于我们来说就比较“新鲜”了,甚至不太习惯。学英语时,遇到的“新鲜”、“别扭”的语汇和用法正好就是汉英两种语言可以对比之处,需要我们重点研究与学习。

2.  Enliven 有两个意思:a:是让什么人或者东西有生命,有动作,有活力,活跃起来;b:让什么人或者东西有精神,活泼起来,高兴、快乐起来。

这句话的“用意”、“背景知识、专业知识”与“字面意思”分别是:

  • 用意:原文为宣传文案,目的是用所描述的美丽自然景色,吸引游客前往观光游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译文除了意思准确以外,文笔也必须达到一定的程度,至少读起来是写景、状物的文字,否则达不到宣传的效果。
  • 背景知识、专业知识:涉及中美洲的地理知识(尼加拉瓜与这座火山的位置)、与火山、地震相关的地质知识(至少是普通游客应该了解的一般常识和知识,比如火山口有硫磺,空气中气味很浓)、鸟类知识(一大群鹦鹉叫声很大而且刺耳)。
  • 字面意思:句子由两部分构成,在语法上后面的部分对前面的部分进行修饰、补充说明。其中,头半句的主语是“向火山口看”,谓语是“体验令人震惊”,后半句补充说明,增加了“硫磺味”与“鹦鹉的叫声”气味与声音的描写。

在这里,明白“用意”解决的是“为何而战”、“为谁而战”、“举什么旗”、“从北京去天津车往哪个方向开”的问题,知道“背景知识”是知晓战场的地形、天气等自然环境、敌人状况等重要情报,而解析“字面意思”就是“上场杀敌”了。很显然,没有信仰、没有情报的部队蛮力再强最终也必败无疑。这些是普通人也能理解的事情,翻译或者读懂英文、中文的原文也是这个道理。

到这里我们就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尼加拉瓜玛莎雅火山口景观十分壮丽,游客还能闻到很浓的硫磺味,能听到鹦鹉大声鸣叫,让游客视觉、味觉和听觉都受到刺激,于是整个环境由此变得“有生气”、“有活力”、“活泼”起来,即火山与生物(游客自己因闻到、听到而感觉更为明晰)融为一体(当然,能感受、激赏、审视这自然美景的只有人类自己,这又涉及一点“美学”)。

从对这句话的“理解”到“转换”,大家可以看到,短短的一句英文,可以想很多东西,有一些跟翻译和文字本身并不直接相关,而且理解后转换出来的“意思”也是不严密、不严谨的,需要“修剪”、“整理”后才能“像样”地落在纸上,然后还需要在文字上进一步改进。人类的思维过程至今无法记录,现在也只能描述以上几个思维片段,想说、能说的远不止这些(所谓“言不尽意”)。

不管怎么样,我最后写出来的译文(“写作”)如下(其实是多次修改后的):

向尼加拉瓜的玛莎雅火山口望去,壮丽的景象令人惊叹不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鹦鹉尖利的叫声不绝于耳,更让这自然的美景变得生动而真切

这完全可算作一句合格的旅游手册的宣传文案,可以打动中国游客。


[1] 注意,这里是词典的解释,有很多个“的”。余光中所说的“的的不休”现象英汉词典应该起了不小的作用,懒惰或者中文写作能力不济的译者把有“的”的形容词拿来就用,未加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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