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贫寒中 作者:佚名

爱在贫寒中 (20030625)

作者:佚名

真想用“普通话”改写一下,但是要尊重原文….

(一)

一个眼神,一场邂逅,几盏淡酒,万般柔情。爱之万相,皆始于浪漫,归于平凡。若非像梁祝一般凄凄惨惨唯美绝伦地化碟而去,便是守着一份情朝朝暮暮柴米油盐地过日子。

开始,她并不这样认为。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偏偏“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在这个城市的中下层苦苦挣扎着,出卖脑力和体力,换得三餐饮食无忧;除却一个与自己身份相符的男友,再无旁人可以依靠。

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一个虚荣、贪婪、自傲的女子。但他爱她,挖心掏肺地。哪怕自个儿粗衫陋裤,也要翻箱倒箧(qie,四声,意为:小箱子)给她购置锦衣玉服。

他与她在斜雨纷飞的日子去咖啡厅听巴赫品篮山,因她喜欢金雕玉琢的小资情调。

他花去二分之一的工资给她买最舒适的鞋,因她的工作需要四处奔波。

他陪她不远千里去看海,因她魂牵梦萦于那片纯白色沙滩之上倾听潮起潮落。

他乘坐拥挤不堪的公车在郊区外颠簸八个小时,终于觅得一块至美的虎精石,因她酷爱收藏。

…….

以身化薪,只为着去温暖一颗早已尘封多年的心。

她感动着,却又心安理得,不痛不痒。

直到有一天,她与他从他公司门前路过。

“什么?你每天早晨,便是吃这种五角钱一个的面饼?”
她无比惊讶,指向拐角处一个黑乎乎的土炕。

“嗯,味道相当不错,上面还有芝麻,香!” 他说着,竟兴致勃勃地跑去买了些递与她。
“我不吃!”她皱着眉,依稀记得小时候吃这种难以下咽的面饼时,便暗暗发誓:将来挣了钱,每日早点定要吃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那是她的理想。
“你……真的每天早点便只花五角钱吃这饼?不喝豆浆吗?”(你真的每天早上只花五毛钱吃这种饼?不喝豆浆?) 想想仍是难以置信。
“喝豆浆做什么?公司又不是没有饮水机。”
“白开水哪有豆浆有营养?再说,也才五角钱一杯而已。”
“能省就省。”他一脸固执。
“要你喝你就喝。”
“好吧,好吧。”他推搪着。

她无语,心里无限凄凉,泪一层一层涌上来,压抑着。于是低下头去看鞋,看那双锃亮锃亮的软牛皮高跟鞋,恨不能将它撕烂了,碾碎了,还原成一张张花花绿绿的人民币。

那双鞋,可以让他喝六百天的豆浆啊!

(二)

以 前,她了解天上每一个星座的传说,能辨象牙、珊瑚、松石的真伪,非紫砂壶沏出的茶不喝。如今,洗去铅华,她知道丝瓜去皮去籽也可以做眼膜,每逢放假学校的 书籍可以打最低的折,而一个普通家庭要六年不吃不喝存下的钱才够买一套六十平方米的房。不食人间烟火的她慢慢变得市民化,偶尔逛逛菜场,发现一种不同于咖 啡厅的爱情。

“嘿,你爱人昨晚是不是打通宵牌了?今天让你来守摊?” 身边提着竹篮的小脚老太婆打趣卖冬瓜的农妇。

“才不是呢!”农妇急急为她男人辩解,竖起食指小声嘘道,“别吵着他,让他多睡会儿,昨晚上进货熬到凌晨四点才睡下。”憨厚的脸上,满是疼惜。

男人无语,鼾声打得震天响。

她 眼睛微微有些湿润,想起对面也住着这样一对夫妇。两人皆已下岗,为了供女儿读书,男人买了一辆三轮车,他踩白天,他女人踩晚上。然而,到了夜晚男人还是不 能休息,每日在路口,摆铁架子,卖烧烤。黑漆漆的烟雾后面,忽明忽暗的炭火,吞噬着一张无比消瘦而疲倦的脸。那日她加夜班回来,忽逢大雨,在回家的路上, 遇见对面的女人,打着伞,急冲冲地奔向路口,去为她男人遮风挡雨……

这世上,原有许许多多的柴米夫妻,苦日子一年年熬下来,熬成一碗粘粘稠稠深不见底的糊粥,惟有爱,像那葱花,一把撒下去,再苍白的日子,也有了水灵灵的鲜货颜色。

(三)

一 日,她好友打电话来,不多言,只是小声读着一段话:“挨穷不难,只要肯。但你敢不敢?二人形容枯槁,三餐不继,相对泣血。终于,贫贱夫妻百事哀,脾气日 坏,身体日差,变成怨偶,一点点意见,便闹得鸡犬不宁,各以毒辣言语去伤害对方自尊。于是大家都在后悔,我为什么为你而放弃锦衣玉食?我又为什么为你而虚 耗芳华谢绝其他追求者?”

她辨得,那是《胭脂扣》里的字句,青楼女子如花与那离家出走的纨绔子弟十二少挨穷不过,最终双双殉情,落得人鬼殊途。忽省过来,在电话里笑骂道:“你这家伙,竟拿我与如花比,好歹也读过这些年书,怎会落到那田地?”

搁了电话,她暗暗思忖:眼前虽时运不佳,但多读些书,将来总会有用处,难不成学那如花与十二少躺在竹榻上共吸一管烟来过日子?

(四)

再炎热的夏天,他仍然是只肯吃五角钱的冰棒,喝七角钱的汽水。

“是二厂的呢,味道不错。” 他自得其乐的表情好似在品尝琼浆玉液,末了,仍是那句老话,“能省就省。”

“又要省钱来给我买东西?” 她抿着嘴笑,仿佛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白丽的鞋土得掉渣,艾格的风衣太过招摇;至于菲安妮的皮包简直就是恶俗。还不如一碗牛肉面实在呢,要买,你就买这个吧。”

日 子无论苦甜,总是两个人在过,终不忍让他一个人全担当了去。她戒了烟酒,不再泡吧,不再放纵到深夜。每天晚上步行六十分钟,去最近的一所大学上自习。(神 经病,自习跑那么远。)课堂上男人多如蚁,黑压压一片。莘莘学子各自铆足了劲,谁不想在人生的戏台上,一登场,一亮相,便唱个满堂红?她不信她的将来会比 他们差。这辈子,和心爱的人,为着同一个梦,苦挨过,硬拼过,一起苦过笑过,也就够了。

老式电扇忽悠忽悠转着,木桌上放满各式饮水杯,没有人喝鲜橙多、可乐或是冰红茶。她也照例从手提袋里拿出一瓶自制的酸梅汤,放于桌角。读书读到天昏地暗之际,拧开瓶盖,先递与身边的他,再自个儿喝一口。呀!酸酸甜甜,沁人心脾。一如他们的爱情,虽不昂贵,却很实在。

从此,滚滚红尘中,又多了一对再普通不过的饮食男女。(完)

注:经过计算,“他”月薪600元,是够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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